春天“糗”豆馅

#@大董大懂一日一菜（249）#

春天最好吃是“豆包”。春天菜蔬少，就以粮食为主。吃粮没菜，干巴拉几。如果再是粗粮，比如玉米面、高粱面，就不好吃了。穷苦人家怕是连玉米面也吃不上，往往还要掺和些糠皮。

吃豆包是调剂口味。久吃干粮，包个豆包，能叉叉口味。

包豆包先要“糗”豆馅。红小豆洗干净，择净石子。冷水泡八个小时。水和小豆比例四比一。“糗”大约一个小时就可以。在将近出锅的时候放红糖。

一开始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像是欢快的唱歌。我总是听不得这样伴着香味、鲜味，空气中充满诱惑的响儿，口水充盈在嘴里，这时候是不敢说话的，怕一张嘴，哈喇子流出来。开了锅，就要把火转小，小到锅里只是冒小泡，泡和小豆一样大。锅里红小豆由膨大渐渐张开嘴儿；渐渐小豆开花，有一些豆沙烂出来。火很小，似有似无，有气无力的样子。其实这样的火最厉害。大火和微火谁厉害？应该都厉害。大火漫山遍野，如野牛般横冲直撞，大火过后，天崩地裂，草木成灰。微火则百般温柔，以柔克刚，无坚不摧。古往今来，多少侠骨刚肠都被一锅小火糗烂成糜。大火做爆炒，最宜坚韧物，如河蚌、海蚌、鸡鸭胗、牛百叶羊胃猪肚类；小火宜煲煨，也是老硬物，如老鸡鸭，筋骨坚柴。大火爆炒，成菜脆嫩是特点；小火成菜软烂为长项。侧重不同，各有绝手。

红小豆淀粉含量高，干豆质硬，意志坚定。架不住长时间微火熬住，豆化粉糯，懒懒烂烂。“糗”到最后，锅里的泡，似乎大了些，只是一会儿才冒个泡，像是有些累了，伸个懒腰。

糖这时候放才合适，放了糖的豆馅儿，立刻有了精神，鲜亮起来。白糖不如红糖好，红糖不如黑糖好，黑糖加点蜂蜜好。也可放枫糖。如果让豆馅儿有层次，风味浓郁，自家炒点焦糖，味道更加。

糗豆馅，用煮、熬、炖等都不如“糗”。“糗”字含煮熬之意，有煮的火力，有熬的时间，又包含豆和微火的双向粘合。微火的作用似乎又大些，豆子又有些无奈。“糗”特别像胡适和江冬秀的关系。

胡适与江冬秀过日子就是糗，新文化运动领袖和老家包办娶回来的小脚老婆江冬秀，婚姻很奇葩，让人不可思议。江冬秀有独门秘笈。她是一凶二抚胃。狮子吼完，端出一锅十全大补汤，“胡萝卜加大棒”政策，让胡适很受用。胡适家的餐桌，一年四季都是热腾腾的。简单的一个鸡蛋，从蛋炒饭到茶叶蛋，江冬秀总能做得不重样。不仅自己吃得好，来了朋友，更能拿出让人瞠目结舌的大菜，让爱面子的胡适分外高兴。江冬秀生生用慢火把一个花心大萝卜的心，给糗粉了。“糗”对象还有一个好榜样。就是启功先生和大他两岁的姐姐夫人。两人恩恩爱爱一辈子，糗的地久天长，花朝月夕，举案齐眉。

男女有情，千差万别，却也出不了“谈”、“搞”、“糗”，就像做豆馅，可以用煮、熬，却不如“糗”形象精准。

谈对象。张爱玲与胡兰成的爱情算谈，整个爱情过程，没有一点锅气和烟火气，不会做饭的张爱玲害得胡兰成约会前，要到楼下的胡同口吃上一碗牛肉面。

搞对象。同样是张爱玲，她笔下的《红玫瑰与白玫瑰》里的娇蕊是新加坡华侨，在英国留学的现代女性。与有夫之妇的振保相识并相爱了，爱得义无反顾，爱得大胆而彻底，日日夜夜爱不够，给振保带来身心的无限喜悦。这一段桃花运可以叫做“搞”。

糗，在古汉语中是个动词，指的是“熬粥”、“炒干粮”，又引申为糊在一起、粘在一起。后来“糗”的词义进一步发展，其主体就不光是食物，而且还可以指人。长时间闲呆在一个地方，粘在那儿了，济南地方方言说作“糗”。现在这个“糗”，网络上，“红”遍全国。“出糗”、“糗事”之类的词语人们早已耳熟能详，粘在一起，都变味了，所以叫出糗。不过，此“糗”非彼“糗”，意义上也已是风马牛了得多。

“糗豆馅”北京人常说。北京话的绝妙能把复杂事物简单化，“糗豆馅”三个字，活灵活现出青春妙龄男女，整天腻腻乎乎在一起的美好。

爱情的最高级阶就是“糗”，彼此暴露了真性情，也从生理期到达理性期，双方还彼此吸引。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时时相望而不厌烦，就想整日里腻乎在一起。这是爱情最好境界。

一锅腻乎的“糗豆馅”出来，豆子一半，豆沙一半，甜润沙粉，甜蜜、愉悦、幸福、快乐、憧憬。爱情的滋味儿就是一锅糗豆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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