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专列驶向越南，“金特会2.0”会成为一场有重大成果的峰会还是一场政治秀？

据朝中社24日报道，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23日下午乘专列离开平壤，前往越南河内参加于2月27日至28日进行的第二次朝美首脑会谈。自去年6月美国总统特朗普与金正恩在新加坡举行第一次“金特会”以来，两国紧张关系固然出现缓和，但围绕“无核化”的分歧依然严重。这列在春天出发的黄绿相间的列车，能否为半岛和平稳定捎去希望和暖意，牵动全球目光。

会晤形式类似上届

外媒报道，平壤当地时间23日下午5点左右，一辆载着金正恩的装甲列车驶离车站，向越南河内进发。陪同金正恩出访的包括朝鲜劳动党中央副委员长金英哲、李洙墉、外务相李勇浩、人民武力相努光铁、党中央第一副部长金与正、外务省副相崔善姬等。

这列黄绿相间的列车将越过4500公里，途经中国南部，预计25日抵达越南，行程将达48小时。中国边境城市丹东的两名目击者说，列车在北京时间晚上9点多的时候，在严密的安全措施下通过了连接朝鲜和中国的丹东大桥。

韩国《中央日报》先前援引“核心消息人士”的话称，预计金正恩将在抵达河内的当日或翌日会见越南国家主席阮富仲。两人可能共进晚餐。朝鲜与越南上一次举行首脑会谈还要追溯到1964年。消息人士还称，金正恩不仅会访问河内，还会访问越南北部的“经济门户”海防和下龙湾。

而对于金正恩此次访问的重头戏“金特会”，越南方面也是下足功夫。河内一直在加强安保，为峰会做准备，在金正恩可能到达的路线上已宣布了交通禁令。

有官员称，位于河内市中心的政府宾馆预计将成为特朗普和金正恩会晤的地点，附近的“大都会酒店”将作为后备之选。两座建筑周围的街道上都装饰上鲜花和朝美越三国国旗。工人们正对国际媒体中心做最后的修饰。越南外交部说，有2600名外国记者登记参加报道活动。商家们则应景地推出“金特会”鸡尾酒、“金特会”T恤衫等，盼望这场全球瞩目的峰会给他们带来商机。

美国国务院吹风会称，第二次“金特会”会晤形式将和去年“新加坡峰会”相仿，即一对一会晤及双方代表团参加的扩大会议，并计划在会后发表联合声明。美朝领导人将在第二次会晤中寻求就“无核化”的含义达成共识，这将是双方会谈的一大重点。此外，美方将推动朝鲜冻结全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导弹项目。吹风会还说，朝鲜最终实现无核化需要其完整公布核项目，美方希望这一环节能够在无核化进程结束前实现。

“短腿”的无核化问题

去年6月12日，金正恩和特朗普在新加坡历史性握手，这是二战结束朝韩分裂后，朝美在位领导人70年来的首次会晤。双方签署联合声明，就“建立新的朝美关系”以及“构建朝鲜半岛持久稳定和平机制”等达成一致。此后，朝方中止核试验和洲际弹道导弹试射、释放多名美国人、送还朝鲜战争美军遗骸。美方则叫停部分美韩联合军演。

但相比美朝关系的缓和，被视为声明“另一条腿”的“无核化”问题却显得“腿短”。由于首次“金特会”在无核化定义、进程等具体细节上有诸多保留，声明措辞模糊，朝美双方的无核化谈判一度陷入停滞。美方坚持要求朝方先弃核。朝方则未能如愿通过废弃北部核试验场、着手拆除西海卫星发射场等举措换来美方减轻制裁。

尽管两国围绕无核化出现磕磕绊绊，但有一点从未变过：金正恩和特朗普都想再次举行会晤。在与美国的博弈中，金正恩逐渐意识到，由国务卿蓬佩奥领导的谈判官员小组采取的是美国传统的对朝政策，以制裁为筹码迫使朝鲜弃核，但特朗普在谈判中并没有完全受到这套老理论的制约。这位年轻领导人还敏锐地觉察到，每当对话陷入僵持局面时，两国元首之间的互动往往成为关键。

朝美领导人都意识到，新加坡峰会的“和平红利”在你来我往的争执中消磨殆尽，留给他们继续谈判的机会窗口也即将关闭。这也是为何金正恩在2019新年贺词中积极评价朝美关系，重申了无核化的“坚定意愿”，并表示“随时准备和美国总统特朗普再次举行会谈”。特朗普则通过推特回应称，他也很期待第二次“金特会”。

中央党校国际政治学教授张琏瑰表示，金正恩的外交策略，以及特朗普政府对朝核政策的调整，促使双方在核问题上有再次对话的可能性。金正恩废弃了导弹发射装置和火箭发动机制造厂，之后并未再行核导试验之举。既然没有了“射箭之弓”，美国对平壤放弃核武的迫切性自然下降，不像从前那样认为朝鲜的洲际导弹对美构成明确威胁。华盛顿也淡化了要求平壤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完全弃核的说辞。而且，对于谋求大选连任的特朗普而言，只要能让朝鲜在放弃核导方面做到“可视的具体行动”，就足以为竞选拉票。至于“看不见部分”的无核化，可留待日后以“分阶段、同步”的方式讨论和实施。

特朗普的信号

在“金特会”前夕，特朗普的一连串表态也引起外界关注。他先是在19日强调，只要朝鲜保持克制，不再测试核武器和弹道导弹，那么他就不急于实现朝鲜的无核化。接着他在20日表示，他与金正恩即将在越南举行的会晤“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会面，之后还会有更多会面”，朝鲜必须采取“有意义的”行动来换取美国放松制裁。21日，特朗普说，朝鲜实现强劲的经济增长对于美朝两国关系发展至关重要。同日，白宫发表声明说，如果金正恩做到“完全弃核”，美国方面将保证朝鲜获得经济发展的机会和资源。美国及其盟友将在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提高食品安全以及加大投资等方面给予朝鲜帮助……特朗普释放的信号意味着什么？

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研究员刘鸣指出，美国也明白首次“金特会”的成果文件在无核化问题上有诸多保留，不可能一步到位，短时间让朝鲜弃核不现实，而且朝鲜内部也有不同意见。去年的几轮博弈更充分证明，朝鲜想首先在安全和经济领域有所斩获，例如美国给予安全保障承诺、放松对朝制裁等，才会更好地推进无核化向前发展。这一结论使得特朗普政府更务实地处理无核化问题。

特朗普的话还表明，美国政府完全有能力做一些事，来助推朝美关系、加速朝鲜无核化步骤。首当其冲的是借助“放行”朝韩经济合作给朝方“松绑”。

朝韩领导人在过去一年三次会晤，签署了《板门店宣言》和《9月平壤共同宣言》。双方还采取了设立共同联络事务所、撤除非军事区哨所等一系列举措，大幅度降低军事对抗。在《9月平壤共同宣言》中，金正恩与韩国总统文在寅对加强朝韩交流与合作达成一致，并商定在2018年内举行东西海岸线铁路及道路连接开工仪式、恢复开城工业园区和金刚山旅游项目等。但这些目标受到联合国安理会对朝制裁条款的制约。如果美国不同意放松对朝制裁或得到安理会对相应项目的“制裁例外许可”，南北合作项目可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特朗普不一定能全面取消对朝制裁，但至少可以通过为朝韩经济合作项目松绑等方式让朝鲜获得一些甜头。这个问题韩美正在推动，尤其在金刚山项目上，双方正商讨利用第三方银行管理资金、服务于朝鲜经济民生的可行性。韩国金刚山企业家协会也在要求韩国政府解除李明博时期的‘5·24’对朝制裁措施。”刘鸣说，“美国还可考虑组织朝方学者赴美等人文交流活动，让朝方学习开放经验。此外，朝鲜在美国国务院支持恐怖主义名单上，如果朝鲜被‘除名’，有利于各国商人到朝鲜旅行。总而言之，美国可以在联合国制裁的外围，通过法律调整来放松对朝鲜施压，并用这些牌来推动朝鲜在无核化方面做出让步。”

更强劲的声明？

至于此次会谈会达成一个怎样的“河内声明”，刘鸣认为，由于美国已经把期望值降低，“声明”可能形成一个比较低的契合点，为今后继续谈判做铺垫。毕竟，保持去年以来美朝关系继续向前发展的机制和动力，才是关乎全局的大事。“可能形成一个框架性协定或文件，比新加坡声明更强劲具体，不仅涉及无核化，也涉及美朝关系、双边经济合作，美国提供安全保障、朝鲜半岛和平机制等。几个方面平衡地谈到，同时推进。”刘鸣说。

刘鸣认为，在无核化问题上，美方可能会寻求朝方永久废弃宁边核设施并接受国际核查、允许核查丰溪里核试验场和东仓里导弹发射台和发动机试验场等。但外界对该问题取得突破期待不是很大。如果这些目标顺利实现，将为后续朝鲜提供核清单、逐步接受核查和最终弃核打下基础。这一过程将持续很长时间。与此同时，美国可能继续与朝鲜密谈无核化路线图，但不一定写到成果文件中。鉴于朝鲜不大可能放弃分阶段、同步的无核化立场，如果美方坚持要求朝鲜首先单方面完全弃核，河内会晤难以如愿取得实质性成果。

此外，在外界广议的商签“终战宣言”问题上，刘鸣认为，朝鲜如今关切度下降，平壤更迫切的是想解决制裁问题，从美方来看，它一直将朝鲜提供核清单、制定无核化路线图视为签署“终战宣言”的前提，因为一旦宣言签署，将是一份不可逆的文件，美方也不愿过早让步。

“‘金特会2.0’会成为一次有重大成果的峰会，还是又一次作秀？”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发问。美国国家公共电视台认为，“金特会”仍然意义重大，会谈总比外交僵局或战争威胁要好。在各方存有分歧的情况下，无核化不能一蹴而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美国《国家利益》杂志也表示，尽管去年6月的美朝峰会未解决许多细节问题，而是更具象征意义，然而，它极大缓解了地区紧张局势，为外交运作创造了空间。外界关注最多的是核问题，不过，拥抱与打造对朝新关系才是特朗普面临的根本挑战。美朝将在越南再次启动这一努力。解决核问题、减少相互敌意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只有耐心、谨慎与尽心尽力才是前进的可行方式。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日前在例行记者会上也表示，期待朝美领导人第二次会晤顺利举行并取得积极成果，为推动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与持久和平注入新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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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苏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