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大者·科学之光丨航天赤子孙家栋

作者 王建蒙

2019年9月29日，习近平向孙家栋颁授“共和国勋章”

　　功勋科学家孙家栋的一生，与中国航天史上多个第一密切相连。他是中国第一枚导弹总体、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第一颗遥感探测卫星、第一颗返回式卫星的技术负责人、总设计师，是中国通信卫星工程、气象卫星工程、资源探测卫星工程等中国第二代应用卫星的工程总师，是北斗导航卫星工程、月球探测工程的总设计师，20多年前他主持制定的“分三步走”战略，目前已圆满完成。

最年轻的“两弹一星元勋”

　　1957年11月17日一大早，在苏联茹科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留学的孙家栋便来到莫斯科大学，等待毛主席的接见。孙家栋担负着维持会场秩序任务，所以他的位置在主席台最前方，毛主席讲话和挥手的动作他听得最清、看得最真。毛主席说：“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毛主席的号召激励着他早日学成归国，建设新中国。

　　1969年10月下旬的一天，孙家栋作为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总体技术总负责人，和钱学森一同到人民大会堂向周总理及国家有关领导人汇报工作。周总理对航天“严肃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的十六字要求，伴随孙家栋走过了一生的航天路。

作者为孙家栋理发

　　1978年3月18日，全国第一届科学大会在北京开幕，邓小平在大会上发出“四个现代化关键是科学技术的现代化”的号召。时任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副院长的孙家栋在会上作了题为《关于人造卫星的成就及展望》的发言，中国航天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春天，吹响了卫星服务于国民经济建设的应用号角。

　　1999年9月18日，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隆重表彰为我国“两弹一星”事业作出突出贡献的23位科技专家，孙家栋位列其中，江泽民总书记为他挂上“两弹一星”功勋奖章。当时孙家栋是最年轻的“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

　　2010年1月11日，全国科学技术奖励大会在北京召开，孙家栋获“2009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胡锦涛总书记为孙家栋颁发奖励证书，与他亲切握手并合影留念。孙家栋代表2009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获奖人员在会上发言。

　　2019年9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勋章和国家荣誉称号颁授仪式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习近平总书记将勋章挂在孙家栋的脖子上。这枚勋章代表着中国航天走过的历程，饱含着孙家栋的爱国情怀。

航天征程中鲜为人知的插曲

　　中国第一颗返回式遥感卫星发射，当火箭“点火”倒计时不足一分钟时，孙家栋发现卫星有故障，于是不顾个人安危大喊“停止发射”。还有一次，中国刚发射上天的通信卫星温度不断升高，如果不及时“退烧”，卫星将被烧坏，坐镇西安卫星测控中心的孙家栋心急如焚，当他在数据屏幕上眼看着太空中的卫星即将飞过控制区域，又一次不顾一切地大喊“再抬高5度”。卫星降温了，孙家栋却因高度紧张晕倒在现场。

　　2007年，孙家栋10次进出发射场，在发射现场指导参加了5次卫星发射任务，主持及参加了近百个与航天有关的会议，飞了20多个地方。一次与孙家栋的夫人魏素萍聊天，她说：“家栋嫌穿皮鞋累脚，喜欢穿布鞋，我每年光布鞋就要给他买四五双，你说是布鞋不结实还是他穿鞋太费？”

　　孙家栋在担任北斗导航卫星工程总设计师的18年中，陈旧性腰肌劳损屡犯，剧烈的疼痛常常让他步履艰难，每当过度劳累，大脑供血不足的毛病便会令他头晕目眩。有一阵，孙家栋患了皮肤瘙痒症，浑身奇痒无比，但他几次都是一听到发射场的卫星遇到问题，拔掉输液针头便飞往发射场。

　　中国探月工程首战告捷，参试人员在发射指挥大厅欢呼雀跃之时，观众在电视直播的屏幕上，看到摄影师抓拍到的一个镜头：孙家栋一人默默走向僻静的角落，背过身子，掏出手绢偷偷擦眼泪。此时老人家激动落泪，足以说明中国探月工程的艰难和成功之不易。

“接地气”的长者

　　孙家栋是顶尖的科学家，也是位“接地气”的长者。

　　2021年，我与孙家栋同在海南岛度假。他喜爱这里的阳光、大海，更喜欢这里的宁静。不过，他每次出现在公共场所，还是会很快被认出来。人们围拢过来，用敬佩的眼光向他致意。当有人突然跨前一步，在孙家栋身后抢到一个镜头时，顿时乐开了花。这时，孙家栋会幽默地说：“我就是个平常的老头，哪里值得你们这样，你们要是愿意就都过来，我也沾沾你们年轻人的朝气。”

　　一次，我陪他到新加坡出差有片刻闲暇，他提出去个卖女鞋的地方，想给老伴买双合适的软鞋。到了地方，孙家栋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纸，这是他比照老伴的脚剪下来的样子。还有一次，我看他把各种药摊在床上为老伴分药，开玩笑说：“分药也要您这位科学家亲自完成？”他笑着说：“你可别轻视分药，你听过吃错药一说么？为了老伴的身体，还是我自己完成才最放心。”

　　一天，孙家栋摸着自己的头发笑眯眯地对我说：“你有个理发推子，帮我理个发怎么样？”我赶忙说：“我岂敢在功勋科学家的头上动推子。”他说：“科学家的头和你的头难道有什么不同？你尽管理，无非左边理短了再理右边，右边又短了再理左边，理到最后两边都没头发了，再把上面的头发一扫荡，那又何妨，不就是个光头嘛。”当我理完，他多半是鼓励地夸奖道：“我说你理发行就肯定行！”竖起大拇指给我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