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命可以重来

我的左邻“老犟叔”昨天走了，从10月22日入院到去世仅14天，享年68岁。

“老犟叔”兄妹4人，在他9岁时，父亲上吊自缢。由于孤儿寡母，生活艰难，他也就没读几天书。

放羊，割草，干不完的农活，使得他成为一个好把式的庄稼人，也使得他强壮，结实。

26岁“老犟叔”娶了媳妇，‘娘家条件不错，还是初中毕业。但身子弱，地里的活干不了，家务活也一蹋胡涂。不过好在有老娘在，日子也过得去，后来，生了两个女儿（一个1979年，一个1991年）。

我们是果区，所以经济条件也好了很多，但他的老娘没享福的命，走了。大女儿上了技校，学得是做服装，在校期间谈了一个男朋友，男孩子不错。“老犟叔”坚决要求男孩子上门，否则勉谈。我爸我妈劝了很长时间，说现在是新社会，自己经济好，招女婿干吗，何况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能帮你干农活的？不听，不过男孩子人不错，答应做上门女婿。

后来，2005年大女儿和女婿去了温州打工，孩子留在家里，那几年，虽然辛苦，但却是“老犟叔”最幸福的时光。

但2010年，发生的一件事，使“老犟叔”的生活发生了变化。由于女儿女婿在外打工，家里没劳力，秋季收果子时，他让侄子帮忙，谁知运果子上坡时农用车翻了，他侄子被开水大面积烫伤。为给侄子看病及补偿，“老犟叔”花光了多年的积蓄。不过，听我妈说，欠账不多。

2012年，女儿女婿带了仅剩的几万多块钱从温州跑回来了，据说打工7、8年攒得钱被传销骗的就剩这些了。2013年女儿女婿坚持要在县上买房，“老犟叔”拿出了仅有的一些钱，又以自己的名义找人（我们村有人在信用社）在信用社贷款了10多万给女儿。2014年大女儿又生了一个女儿，只能在家带孩子，不能工作。女婿不堪重负，2015年初去新加坡打工了。（据说除取吃喝，一年能落IO万左右，合同二年一签，说是签了二期四年），女婿出国了，家里的重活又落在“老犟叔”身上。

2016年二女儿结婚了，最终自己找了个一穷二白的无业游民（从20岁起媒人提亲到结婚不下6个，说的人家条件一个比一个好，她没有一个相上的，不是嫌胖，就是赚矮，总是一些莫名的理由），“老犟叔”没说一句话，只是含泪看着女儿坐上车远走。

果贱伤农，果园的收入一年不如一年，一如“老犟叔”的身体一样。虽然有新农合，但他仍然怕上医院，怕花钱。他想攒钱，给自己盖一座新房，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而且，女婿也答应还完借款，就盖房。“老犟叔”做梦都盼着女婿快点回来。

2019年5月份，女婿回来了，合同没到期。然后，就是一次次的去医院。具体什幺病不清楚，只知道出院后，每个星期还要去透析3次。随后，“老犟婶”去县城帮忙了，留下“老犟叔”一人在家。

2020年大年初二，大女儿跟着一帮妇女去南方打工了。“老犟叔”肚子开始不舒服了，胀，吃不下东西。他忍着，听村子人说，在地里干活时，偶而会听见“老犟叔”难受时的喊叫声。他没去医院，只是在村医务室卖止疼药吃。

10月22日，他二女儿打电话给我，说“老犟叔”来市里看病，她一个人弄不过来，让我帮忙。中午做完各项检查，我给他卖了份小碗牛肉面，还可以，差不多吃完了。下午结果出来，情况不是很好，医生让住院。24号晚我去医院看时，大女儿在，说是抽了1000毫升水，伤口处贴的卫生护垫都是湿的。26日下午我又去了，人躺在床上，看见我，浑浊泪水顺着脸颊滚下来。“叔，不是啥大病，过几天就好了，您把心放宽。”我握着他的手，“叔这次从屋出来，看来是回不去了。”我的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

28日，医院说把人拉回去吧，让该见的亲戚都见见。两个女儿和他侄子在，我建议，就直接把人拉回去，如果需要抽水，去县医院就行。我背着“老犟叔”让她二女儿给单位请一段时间假（她们单位可以互相替班的），她没吭气。结果“老犟叔”上车后，二女儿说还要去上班，不跟车回去了。“你大我还有几天的活头，哎…”这是“老犟叔”这辈子最后留在我心里的话。

大女儿没有让“老犟叔”回家，说是来回太麻烦，在医院能好一些。因为正是赶着收果子的时候，村里人都很忙。只有个别人去县上办事时，看了“老犟叔”外，据说“老犟叔”就一句话，“我想回去，我走了，帮我照看着屋里…

11月4日早6点多，天阴沉沉的，伴着救护车的鸣笛声，“老犟叔”回家了，只是他再也看不见家乡的一草一木了，而他的二女儿还在回家在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