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汪洋的迁徙 || 皮龙亚狂想曲（8）

​作者：Tony

排版：Elaine

图片：部分来自网络

接上集：新西兰的雨林 || 皮龙亚狂想曲（7）

怀卡托平原西海岸的最后一天早上，我们去了拉格伦的海岸线。这里是冲浪的好地方，但有老有小的，我们也就只是看一看了，算是知道这个地方有来头。在即将北上返回奥克兰的路上，我们去了东海岸看看。

说是东海岸，其实是个内湾的最尽头。这里是看不到什么海的，属于滩涂，或者说海岸湿地。湿地是个特殊的生态，海洋虽大，但生态最丰富的位置却是在这陆地与海的接触处。

因为洋流和风向的原因，早期移民从其他陆地到达新西兰基本都是登陆北岛的东侧。所以无论是毛利人的祖先，还是远道而来的库克船长都是先到达的东海岸。

海上马车夫：南岛民族

从民宿，基因分析和语言学来判断，毛利人和中国台湾地区高山族人有着很深的渊源，他们都属于南岛民族。但我们不能说他们就是中国人的后代，因为他们的种族构成还是挺复杂的，从血缘上来说，他们和东南半岛很多民族更为接近。南岛民族不是弱小民族，而是海上马车夫，他们广泛分布于太平洋和印度洋各大大小小的岛屿。

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东帝汶、菲律宾、文莱、马达加斯加、密克罗尼西亚联邦、巴布亚新几内亚，所罗门群岛，斐济，萨摩亚，汤加等都是南岛民族为主体的国家和地区。另外他们还是台湾地区，海南、新西兰等多个国家的重要民族，在泰国、新加坡、越南部分地区、柬埔寨也有分布，全球人口超过2亿。

比较统一的意见，台湾是全球南岛民族的发源地。当然，近些年也发现福建平潭等地区早期的石器和台湾地区的石器有很强的联系，所以也有说法将南岛民族的发源地进一步推到中国东南沿海。

南岛人的迁徙历史和路线图

南岛人是一个文化概念，从基因来分析，问题会更复杂一些，南岛民族内部还有较大区别，如图中不同颜色区块，比如美拉尼西亚人虽然皮肤较黑，不少人却具有金色头发；看起来靠的很近的斐济和汤加，却分属美拉尼西亚人和波利尼西亚人。而澳大利亚土著和巴布亚人虽被南岛文化包围，但他们就不属于这个文化圈，他们的语言也与世界其它语系毫无关系，属于孤立语系。

毛利人属于南岛人里的波利尼西亚人（图中绿色部分）。但他们的基因里又还有一些美拉尼西亚人（图中紫色部分）的血统，和其他波利尼西亚人有所不同。毛利人的文化习俗和我国古代记载的南方“越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断发（修剪头发），今天听起来剪头发是常事，但古代汉族人可不轻易剪头发，无论男女终身不剪。清朝满族入主中原初期，因为需要将前部的头发剃去，带来了很多激烈的民族冲突。但断发却是史书里南方百越民族的主要特征之一。

黥面（面部刻花纹）和纹身（身上有纹各种图案）在汉族主要聚居的地区并不多见，往往多见于在犯人脸上刺青予以标识。但早在《汉书》就有记载：“越人常在水中，故断其发、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也。”。说的就是南方越人断发纹身，傍水而居时像龙，所以在水里不受龙（最常见的龙其实就是鳄鱼）的伤害。

爱玉，当然这个习俗就非常广泛了。东亚，东南亚地区和南太平洋地区都是喜欢玉器的核心区域，有着极其悠久的历史。新西兰毛利人将绿玉奉为神物，传统上部落首领都会持一块巨大的玉片。

图片来源：www.pinterest.nz

历经前后5000-6000年的岁月，南岛各民族的人们一代一代探索深蓝的大洋和未知的陆地，最终完成了从亚洲大陆东南沿海和台湾向整个太平洋和南印度洋的移民历史。最北他们到达夏威夷，最东到达复活节岛，最西到达马达加斯加，而毛利人发现新西兰是这个故事的最后一章，也是最南的位置。

毛利人是如何发现这块陆地？

关于毛利人如何发现这块陆地，基本都可以指向一位古代毛利航海家库佩Kupe，他是这些跨越大洋的巨舟传说的来源。传说他是根据洋流和星空来导航的，而且他还是传说里的发现了新西兰并回到Hawaiki老家叫来其他毛利人的那位航海家。

观察星空来导航肯定是靠谱的，这在早期人类的航海中是广泛使用的。洋流也是有固定的方向，除了可以带着船只航行，还能指示方向。Kupe从位于东波利尼西亚的热带岛屿出发后，洋流就会直接带着他向西南方向而去，那正是澳洲和新西兰之间的塔斯曼海所在。

在到达一定位置后，洋流又会向东南方向，这个时候就很自然的会将船只带到了新西兰的北面和东面，比如Kupe的登陆点就是远北的Hokianga，他最后离开新西兰回Hawaiki也是从这里出发的，Tainui的巨舟，还有库克船长就到了Gisborne区域，毕竟洋流也不是那么精确。

除了看星星和洋流，也有一些说法认为古代人是通过观测动物来判断远处是否有陆地。我觉得这种说法也是很有可能的，因为有一些动物的生命周期就是往返于热带岛屿和新西兰之间的，比如毛利人文化里很重要的新西兰长鳍鳗鱼。

在离新西兰几千公里外的热带岛屿周围的深海，鳗鱼的受精卵顺着洋流飘向新西兰，并在途中孵化。小鳗鱼随后游向父母当初生长的地方，游向新西兰海岸线的各条溪流，这条跨越大洋的路线犹如毛利人的祖先一样。

它们是善于攀援的动物，所以会顺着河流和小溪上行，有时甚至后在陆地爬行，所以它们甚至会到达离海岸线上百公里外的内陆山地和湖泊。在那里它们会缓慢生长几十年，直到有一天某个信息唤醒了它，然后它会离开新西兰回到大海，再前往自己的出生地产卵并死在那里。也有一些鳗鱼找不到去往大海的路，这种鳗鱼可以生长到3米以上，超过22公斤，岁数更是惊人，最高纪录是105岁。

但好像没有什么资料提过毛利人发现新西兰和鳗鱼有啥关系，而且鳗鱼卵是在深海产下的，成年鳗鱼产完卵就死去了，并不会再游回新西兰。所以毛利人不太可能是跟踪小鳗鱼来到这里，但有一类动物是可能的，那就是鸟类。

海岸边的湿地

新西兰是个鸟类的王国，而海岸边的湿地就更是海鸟和陆鸟集中的地方。在我回去的路上，有个米兰达鸟类保护区，这就是我们计划中停留的地方。如果客户行程是前往水星湾，而且也不是太赶的，潮水和天气也合适，我常会推荐这里作为一个停留点。

这个保护区的鸟类有留鸟，就是住在当地的鸟；还有候鸟，就是季节性住在这里的鸟。候鸟又分本国候鸟，即迁徙范围在新西兰境内的，和跨国候鸟，即迁徙范围会到其他国家的。

比如我们散步时就能看到的这种Oystercatcher，中文名叫蛎鹬，就是那个著名的成语鹬蚌相争的主角，它最爱吃的就是各种贝类，包括生蚝。在这条海岸线，你很容易看到几十只，甚至上百只的大群，它们属于本国境内迁徙的候鸟。

但有些鸟儿很特别，在南半球的春季（9月），它们不辞劳苦的从北半球飞回到这里，接下来几个月它们拼命进食新西兰丰富的海产品来增加体重；来年的3月，它们离开这里再次飞回北半球的繁殖地去产卵。

这些鸟儿基本属于鹬类，我们中国人其实很熟悉它们。因为我们有一个很有名的成语，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的就是这类鸟儿。当然，鹬类是一个大类别，内部还分成很多个小的类别。新西兰有一小群鹬类是地球上最神奇的生物，因为它们是往返于地球两极迁徙的鸟儿，绝大多数都会选择中国的黄海作为跳板前往北极圈附近。

这里面最有意思的就是bar tail Godwit，斑尾塍鹬（chéng yù）。从新西兰出发时，它们会直接飞行7-9天到达中国鸭绿江口或黄海其他区域，休整30多天后再前往美国的阿拉斯加繁殖地。而从阿拉斯加飞回新西兰的这段旅程，它们不再停靠中国黄海，而是不停顿的不间断飞行回新西兰。2007年的一次科学追踪发现一只雌鸟共用了8天飞行了11680公里，创下有记录以来的鸟类不停顿飞行距离的世界纪录。为了完成这段飞行，它们近乎失去一半的体重。

为了不打扰鸟类，这里有专门的观鸟站。今天的潮水不够高，所以鸟类停留的地方离观鸟站还有相当的距离。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位法国来的鸟类摄影师，他带了高倍镜用来拍摄。

透过他的镜头，我远远的看到了这些鸟儿的身影。它们似乎都在休息，为即将开始的跨越地球之旅养精蓄锐。在北半球的繁殖季，它们的颜色会变得更为艳丽；但在这里，它们的颜色只是普通的浅灰色。

它们从阿拉斯加飞回新西兰的路线就会跨过毛利人祖先生活的东波利尼西亚。我记得曾看过一些书提到，很多船员会根据鸟类的踪迹发现陆地，因为鸟类最终都要着陆的。远隔数千公里的毛利人祖先，他们是不是也观察到了每年9月大群南飞的班尾塍鹬？

因为塍鹬没有在太平洋诸岛停留下来补给，所以他们有理由相信这些鸟儿飞向的方向一定有大片陆地。这些塍鹬飞得如此急切，那片土地一定是物产富饶的。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塍鹬大多数都生活在河流入海口的湿地，而毛利人早期选择的登陆和居住地也都是河口。这些毛利先民在地面近距离看到这些带领他们发现这块宝地的鸟儿时，是不是会心怀感激？

我的这个猜想是有根据的，有句毛利谚语 Kua kite te kohanga kuaka? 英文就是 Who has seen the nest of the kuaka?，Kuaka就是班尾塍鹬的毛利名。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有谁见过Kuaka的窝呢？因为塍鹬不在本地产卵，所以确实没人见过它们那在11000公里之外阿拉斯加的窝。

另外毛利文化里认为，死去人的灵魂会有塍鹬陪伴，而塍鹬会带领灵魂回归800年前先祖们来的故乡，这也从另外一个侧面说明，塍鹬和早期毛利人来到这片土地是有联系的。

逛完这里，我就驱车回奥克兰了。在转上高速时的某个角度，我又看到了远处地平线的皮龙亚山，也算是为这段旅程画上了句号。这次旅行其实是半年前了，后来因为疫情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生活。移民新西兰10年，过去从来都觉得回国就是一张机票几千块钱的事，而如今一想往返两头合计近1个月的隔离，还有天价的机票和隔离费，真会有天各一方的感觉。

前几天我带了疫情后第一个团，正好是水星湾，所以再次停留了这里。没有进入繁殖季的塍鹬还有一些留在这里，但绝大多数的塍鹬已经在3月离开新西兰，算起来这会它们应该在阿拉斯加的苔原上哺育新生的小鸟，同时为9月飞回新西兰的这次艰苦旅行储备足够的能量。疫情和国际线的管控在它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END】

往期推荐

疫情下，最后一批中国游客（全集）

阿布日记: 发财的白日梦 (11-15)

为什么中国奶粉卖得比国外贵？

新西兰疫情降级后，送孩子上学的第一天

孩子，将来会理解我们的移民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