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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6日晚，随着一声终场哨响，中国女足夺下了亚洲杯“九冠王”的称号，经典的“中国红”点亮了整个赛场。2月8日，女足队伍载誉而归，目前正在苏州定点酒店进行隔离。
亚洲杯决赛3比2韩国女足，中国女足时隔16年重夺亚洲冠军。来源/微博@人民日报
提起几天前的比赛，许多人还是回味无穷。用“逆境绝杀”来形容这场亚洲杯决赛毫不为过。比赛上半场结束后，中国女足0比2落后韩国队；进入下半场，女足队员开始加强丢球反抢，短短4分钟内连进2球，直接扳平比分；而后在补时阶段，她们又送进一记绝杀球，成功反超对手——整场表现相当精彩，堪称“教科书式的大逆转”。
若回顾整个亚洲杯淘汰赛的征程能发现：中国女足队员曾多次面临绝境，但她们没有一次低头认输，接连上演逆转好戏，最终笑到最后。
1月30日，在四分之一决赛中，中国女足开局10分钟就被越南队拿下1分——但这也成了对方整场比赛的唯一进球。随着中国女足队员们的奋起反击，最终以3比1的成绩战胜越南队挺进四强；2月3日，在半决赛中，中国队迎来世界排名更靠前的强敌日本女足，在主力球员王霜伤停的情况下，愣是与对手鏖战120分钟，以一球之差晋级决赛……
阔别十六年，重回亚洲之巅。这份成功，对女足而言来之不易；许多观众为之热泪盈眶，“我们永远可以相信中国女足”这句话一时间刷爆全网。
我们永远可以相信中国女足。来源/微博@人民日报
为什么我们可以相信中国女足？身处逆境却屡战屡胜，中国女足到底为什么这么厉害？
女足诞生：1984，正式成立
2004年初，国际足联确认足球起源于中国，“蹴鞠”则是有史料记载的最早的足球活动。有这样的积淀在，中国也成了最早有女子足球的国家。
大唐时期，宫中便有了“皇家女子足球队”，定期开展比赛。唐代的《剧谈录》中还曾提到一位善踢球的平民“球星”：雨过天晴的长安城里，一群身着破衣、脚踏木屐的女孩站在路旁的槐树下，恰好军营里的少年正在蹴鞠，将球踢到了女孩身边；只见其中一个接到蹴鞠之后往上一踢，竟然踢到了十几米高，厉害的“脚上功夫”把周围百姓都看呆了。
自唐以降，蹴鞠在女子之中逐渐盛行。今天的中国国家博物馆内，收藏着一面宋代蹴鞠纹铜镜，背面的浮雕描绘了男女四人共同进行蹴鞠游戏的生动场景。
而上海博物馆的那幅《仕女蹴鞠图》，则重现了明代宫廷女子蹴鞠的真实画面，“女足”基因可谓传承已久。
《仕女蹴鞠图》。来源/上海博物馆官网
当然，古代蹴鞠和今天的足球比赛存在很大差别。但放眼现代女足的发展史，中国也是较早一批参与者，同时也是推动女足运动走向全世界的重要力量。
时间追溯到19世纪初期，英国组建了第一支女子足球队；一个世纪过去后，女子足球开始在欧美许多国家盛行。1957年，第一届欧洲女子足球锦标赛打开了女足走向全世界竞技的大门。
中国现代女子足球运动始于20世纪20年代，当时一些沿海城市曾出现过女足活动——比如1924年，上海私立两江体育专科学校成立“两江体专女子足球队”，被认为是中国出现的第一支女子足球队。但受时局影响，女足并未得到很好发展，只在少数省份活跃。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女子足球才真正步入快速发展阶段。50年代的香港，率先开展了竞技女子足球运动；60、70年代，女足之风从两广地区刮到内地，又蔓延至云南、辽宁等地区。专业的女子足球队纷纷涌现，最多时曾同时出现过38支一线女足队伍。由此可见，中国现代女足不仅在起步上领先其他国家，其受重视程度也不容小觑。
杂志《足球世界》封面。来源/杂志《足球世界》1984年第1期
这段历史里，还藏着一个有趣的小故事：国内体育界的某些人士，曾对女性踢球有很深的偏见，认为“足球运动会损害女性健康”，甚至因此想要叫停女足比赛的正常举办。最后，反而是“受到关心”的女运动员自己提出了激烈抗议。当时有女中学生专门写信给邓颖超，说她们想要踢足球；邓收到信后，找来专家研究证明女性踢球没问题，随后就开展了全国第一届中学生女足赛。
1983年，首届全国女足锦标赛的举办，吸引了来自国内12个不同省份的队伍，标志着中国现代女子足球运动全面兴起。也是在这一年，中国女子足球开始和世界接轨。考虑到中国女足运动的各项体制已发展成熟，国际足联和亚足联批准在中国举办国际女足邀请赛。在那场比赛上，来自国内五省的女足队伍与日本队和新加坡队进行了切磋。
或许正是因为这次交流，中国意识到需要改变不同队伍“各自为战”的状况，在1984年建立了第一支女足国家集训队。自此，中国女足的黄金时代，缓缓拉开了帷幕。
铿锵时代：38年，几经沉浮
成立两年后的1986年，中国女足建队后首次参加亚洲杯，进23球且不失一球夺冠，凭借强大的实力为中国赢得了世界的尊重。
很多不关注足球运动的人或许并不知道，1991年的第一届女足世界杯正是在中国广州举办的——这在当时的环境下更像是一场“实验”，可见国际足联对中国的女足事业有多么信任。
1991年的第一届女足世界杯中国队进球片段。来源/央视
十年一晃而过，1996年的美国亚特兰大奥运会上第一次把女足项目纳入赛程。而在这场“奥运首秀”上的精彩表现，为中国女足赢得了喝彩。她们先后击败瑞典、丹麦和巴西的队伍，一路杀进总决赛，虽然最终惜败东道主美国队，但中国女足的飒爽身姿，已深深印在所有观众的脑海里。
1999年的第3届世界杯，是中国女足的巅峰。那一年的赛场上，中国女足在半决赛中5:0击败挪威队，创造有史以来女足世界杯半决赛的最大分差；在闯入总决赛后再度与美国交手，展开了一番激战。最后，中国女足以4:5的成绩与冠军失之交臂，但也用高质量的发挥证明了此前的成就并不是运气。
比起欧美经验丰富的女足老将，中国女足满打满算才15岁。但她们的运球技术和队友间的巧妙配合却令全世界瞩目。国际足联用“在地毯上下棋”来形容她们，盛赞其踢球的速度与准确度；主力球员孙雯以7粒进球荣获金靴奖，同时成为这届世界杯的最佳球员，被誉为“穿裙子的马拉多纳”。此战过后，“铿锵玫瑰”的称号传遍世界，也在国内掀起“草根足球”的热潮。
这一代中国女足国家队被称为“黄金一代”，无论是技战术打法还是年龄结构都处在最佳阶段。前锋有孙雯负责突破，中场有刘爱玲负责组织，再加上温丽蓉、赵丽红等名将配合，几乎可以说是“战无不胜”。
孙雯。来源/《名人成长记录》编写组编《杰出人物的成长记录》
截至2000年，中国女足包揽了亚洲赛场上所有女足赛事的冠军称号，更是开创了亚洲杯“七连冠”的惊人纪录，成为亚洲女足足坛当之无愧的霸主，当然也是世界足坛上不容小觑的一支劲旅。但这种优势地位，却未能保持许久。
有人曾这样总结早期中国女足常胜不衰的原因：诞生之初，在世界范围内率先开展了专业化竞训——与那些女足仍处于自发、业余状态的国家相比，中国球员的水准显然要高很多。客观来讲，“没有太多能打的对手”这一理由，确实可以解释中国女足为什么能够“出道即巅峰”。
在迅速发展了20年后，根据80年代的国家奥运战略布局，当时还不属于奥运项目的女足被大量砍掉——三十余支一线队伍被砍得只剩十支不到，这直接影响到了后续人才的培养，造成新老交替“青黄不接”的困境。
与此同时，由于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将女足列入奥运项目，世界女足运动进入新纪元：许多“后发”国家纷纷加入，到2003年第四届女足世界杯，参赛国家就比前一届多出了22%；它们奋起直追，建立了专业化的女足职业联盟，无论是球技还是战术都不再是“吴下阿蒙”。相比之下，中国女足的优势渐渐丧失，不仅没能跟上世界女足的发展步伐，还因为经费缺乏且人才后继无力而陷入困境。
2001年，中国女足痛失亚洲杯冠军，连续五年逢朝鲜不胜，止步半决赛；2003年的世界杯上，则出乎意料地在四分之一决赛时输给加拿大队，无缘四强；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首战以0:8不敌德国队，迎来了女足运动史上的“至暗时刻”；2008年北京奥运会止步八强，到2016年更是首次缺席奥运会，而1年前的东京奥运会也是“一胜难求”……
2005年阿尔加夫杯三战全败，被很多人视为女足真正衰落的节点。赛后，许多专家和球员都站出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悲痛。有人评论称中国女足已经真正“死掉”了，也有人感慨“铿锵时代”早已落幕。
接二连三的失败，换来的是教练员的频繁更换。前三任正常执掌女足16年，但2001年至今不过20年，却已换过15人，大部分执教一年左右就匆匆下课。抛开他们各自的执教能力不说，短时间内几易主帅，非但没能带领中国女足走上稳定的前路，还丢失了其固有的技术流鲜明战术风格。持续的成绩滑坡，已经让女足的技战术思维从“我是强队”变成了“我是二流球队”，战略设计开始转向“怕、守、缩”。
不同于中国男足的“高曝光度”，不再辉煌的女足几乎完全淡出了国民视野。事实上，在本届亚洲杯中国女足拼到决赛前，这支队伍一直都不怎么有存在感。最后大决战的惊天逆转，才勾起大众对“铿锵玫瑰”的记忆。
玫瑰记忆：1996，逆战巴西
和前几任女足教练不同，现任主帅水庆霞就曾是中国女足的一名队员。她的个人职业生涯，与女足最辉煌的那段历程完美吻合。老女足吃过什么苦、为什么坚持踢球，又是怎么练习的，恐怕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
在1/4决赛对阵越南女足前，水庆霞说过这样一番话：“在场上充分享受足球带来的快乐，我们也希望在世界舞台上展现中国女足的风采”。一支球队的精气神不会在一夜之间丢失，它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被深埋在某个角落，等待着重新被挖掘。而水庆霞执教女足之后，所做的就是“唤醒”。她不仅重启了技术流的战术风格，点亮了球员对于足球的热爱，也唤醒了“不服输、不怕输”的女足精神。在她的带领下，现役的女足队员身上也有了前辈的锋芒。
2月6日晚的球赛，就让很多人想起了1996年老女足在亚特兰大上对决巴西的那场激战。
1996年中国女足进球。来源/视频片段
亚特兰大奥运会的半决赛，中国迎战巴西。开场不到5分钟，孙庆梅就起脚劲射，踢进一球，创造了梦幻般的开局；但局势瞬息万变，在随后的比赛中，中国队主力、中卫温丽蓉被红牌罚出，场上队员仅剩10人；由于实力差距拉大，接下来中国队被连进两球，比分落后。就是在“场上少一人又落后一球”的绝境下，中国女足队员也没有放弃。第82分钟，替补出场的韦海英在门前直接一脚凌空端射破门，将比分追平。7分钟后，她又接球爆射，又给巴西队大门送入一球。在即将吹响赛终哨声的前夕，中国女足力克强敌，实现了最经典的一次大逆转。而这，也是中国女足面对巴西的首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取胜。
前几天的中韩对决上，中国队也是在0比2落后的情况下，短时间内连追三分，重现了过去那股狠劲。同样面对强敌，同样遭遇落后，两代中国女足都交出了让人满意的答卷——中国女足不会永远不败，但只要女足精神不散，就可以在历经坎坷后重新站起来。
中国女足夺冠的消息传来后，女足收获了多年未有的热度。然而就像水庆霞在赛后接受采访时所说：夺冠并不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记录。跌跌撞撞之中，中国女足已经走过快40年，获得过无数的奖项，也留下过不少遗憾。要想靠一场胜利、一个冠军头衔来重回巅峰的想法，并不现实。
水庆霞。来源/秒懂百科视频
据2019年中国足协主席陈戌源的介绍，中国女足职业运动员全国加起来都只有500多人，和欧洲一个国家动辄十几二十万的规模相比，差距宛如天堑。单薄、贫乏的人才土壤，要想培育出长盛不衰的“铿锵玫瑰”，几乎成了无法完成的任务。
放眼未来，对于曾经跻身世界强队的中国女足而言，如何找到自己稳定的发展方向，成为值得球迷信任的可靠队伍才是目标所在——在这一点上，水庆霞已经带领女足队员迈出了正确的一步。而对于中国观众而言，只有真正爱上女足，而不是一时兴起，才能支持她们走得更远。
参考资料：
【1】 中国青年网，中国女足为什么行？铿锵玫瑰精神为何让人热泪盈眶？[N].中国青年报,2022-2-8.
【2】 北京晚报，商瑞华女儿爆料老爸爱臭美老帅许愿女足牛起来，[N].北京晚报,2009-1-28.
【3】 冯祎中.世界女足运动发展趋势——析中国女足奥运会失利原因[J].湖北体育科技,2005(02):234-236.
【4】 <人民日报>. 中国女足发展简史[J]. 科技文萃,1999,131(9):84.
【5】 刘明胜. 中国竞技女子足球运动可持续发展研究[D].北京体育大学,2006.
【6】 赵晓玲.中国女足国家队发展的回顾与分析[J].成都体育学院学报,2008(04):60-63.
【7】 林秋菊，章翔,足球文化导读,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出版社,2019.01,第56页
【8】 张延安著,中国少年儿童足球百科,浙江教育出版社,2017.05,第174页
END
作者 | 石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