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试水
文/卢 岚
我和YN是1985年在大连参加全国高校青年教师夏令营认识的。当时我在内蒙古民族大学任教，她在湖南教育出版社工作，是《今日大学生》杂志社的记者，思想非常前卫，如一股春风吹进了夏令营，每天都是交流的中心人物。我也被她吸引了，但并未主动与她交谈。夏令营结束后，她去沈阳采访，我一回到学校就收到她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写着“我在大连找到了第二个自己”。夏令营的第一天我们都做过简单的自我介绍，想必她对我印象不错，于是我们成了通信好友。
YN父亲1985年10月从国务院侨务办公室派到深圳创建华侨城，任华侨城建设指挥部党组书记、副总指挥。1987年YN调到深圳市委政策研究室工作，负责编辑《特区年鉴》。她的来信洋溢着特区的激情，字里行间充满了改革开放的新闻。当时我已通过考研回到天津大学任教，她的来信感召着我，决定利用寒假去深圳看看。
听说我要去深圳，女友XM愿意与我同行，好不容易买到了北京-广州的火车票，但是没有卧铺，只能先上车再说了。我们运气还可以，傍晚上车后补到一张卧铺，我让她先过去了，自己继续在硬座车厢等机会。十点左右下车人较多，我也补到了卧铺，于是我们在不同的车厢过了第一夜。第二天车厢宽松多了，我俩终于”团聚”,下午四点左右火车就到了广州站。
到广州后我先带XM在堂姐家歇歇脚，毕竟是头回见面的亲戚，不便过多打搅，三天之后我们就赶去深圳了。YN开车到罗湖接上我们，直接奔华侨城。这是我第一次到华南，沿途看到正在开发建设中的深圳，生机勃勃，心里充满这好奇。
YN的父母是1985年从北京来到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 —— 深圳，加入建设特区的开荒牛行列。他们听说我是YN的好朋友，非常热情，一定要带我们去东南亚餐厅品尝美食。
YN告诉我招商引资建起来的深圳新工业园区正在招聘，如果有兴趣可以过去看看。我很想去感受一下特区的工作效率，朋友XM犹豫不决，我说先去尝试一下，最后的决定还不是由自己做吗？于是次日我们俩一起过去，走到办公楼门前，XM又开始打退堂鼓，说自己就在园区里转转不进去了。那好吧，我自己去试试水！
我见到新加坡温氏兄弟科技有限公司负责招聘的总经理，虽然是位外国人，但会讲一些中文，我中英文交杂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递交了自己的英文简历。他看到我是天津大学光学工程专业毕业的硕士，英语水平还可以，理工科背景又正是他们所需要的，当时就拍板聘我为工程师。但当时深圳招聘都不能马上解决户口，总经理建议我先回学校办一下停薪留职手续，春节后3月份再回来报到。
我兴奋地出来，见到在大门口等我的XM，我们一路交谈着返回华侨城。XM说来深圳后她心里一直非常紧张，住在YN家觉得生活水平差距太大，想提前返津了。YN也正在为集团招聘，听我说了面试的情况，则积极鼓励我下决心来深圳工作。于是XM先返津了，YN留我再住一段时间，好熟悉一下深圳的生活环境和节奏。
YN在工作之余带我考察深圳，那时的中英街仅仅是一小街，两边的店里卖一些香港杂货。我囊中羞涩，又没有港币，只是饱饱眼福而已。YN父亲回北京筹建《廖承志文集》编辑办公室，刚好入住华侨城，YN父亲安排我去参加了几次研讨会，听到他们编辑构想，真是让我脑洞大开！当时华侨城正在建设中，《锦绣中华》大兴土木，还没有对外开放。我去过探索者袁庚以创新精神缔造的蛇口工业区，“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醒目标语震撼人心。深圳国贸大厦傲视群雄，成为最耀眼的地标。东门是小商品市场，游人熙熙攘攘。在深圳到处都是来打拼的年轻人，基本上见不到中老年人。
我在YN家住了大约十天，堂姐就叫我回广州去过年。堂姐1953年从南京考入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由于二伯家经济困难，读大学的生活费一直由我父母供给。平姐品学兼优，1958年毕业就留校任教了。姐夫何启扬是1950年由广东省选拔到中央团校学习的，后来就留在团中央工作。1954年他作为调干生，进入北师大中文系学习，被同学们选为班长。平姐留校后担任他们班的辅导员，工作接触中两人产生了恋情，后来他就成为了我的堂姐夫。记得他们结婚时专程来天津给我们送喜糖，那是我与姐姐和姐夫的第一次见面。
1959年姐夫大学毕业被任命为北京支援西藏代表团团长，要奔赴艰苦的青藏高原长期支教。当时他们正是新婚燕尔，姐夫劝平姐继续留在北师大教书，但平姐毅然决然放弃了北京优越的生活工作环境，与姐夫一起踏上了进藏的征程。他们夫妻留在咸阳西藏民族学院执教多年，先后多次进藏支教。3个孩子的童年都是在南京老家度过的，后来两个女儿回到父母身边读书，小儿子一直留在南京与外婆生活。
1978夏一家4口又进藏支教一年多，大女儿在日喀则读的大学。1980年初按照政策，一家3口才辗转回到姐夫的故乡广州定居，大女儿则是大学毕业才回到父母身边。本来广州中山大学很看重他们的资历，欢迎他们前去任教，可是无法解决住房。他们需要一个家，不想让三个孩子继续天各一方，于是不得已调进了四航局。在那里他们拿到了自己的一套住房，平姐到子弟小学担任校长，姐夫进了局机关。
堂姐夫家是道地的老广州人，旅居港澳的亲属都回来过春节，非常热闹。除夕全家人聚在饭店团年，初一还要去饭店开年，我喜欢粤菜应该就是从那里开始的。对逛花市我情有独钟，隆冬时节看到绚丽多彩的鲜花，让人心旷神怡。尤其看到买主和商家在袖筒里用手势讨价还价，如同看哑剧，太神奇啦！
说实话，寒假从数九隆冬的津城来到郁郁葱葱的南国，满眼绿色甚是养眼。尤其是在羊城受到堂姐全家的热情款待，让我充分领略了羊城浓郁的年味。在深圳又有老朋友YN的陪伴，使我有机会感受特区的欣欣向荣，日新月异。真是收获满满，不虚此行！
开学前我兴致勃勃地返回学校，准备开学办理停薪留职的相关手续。没想到1989年春北京的形势突变，深圳的外资公司纷纷撤资离场。温氏兄弟有限公司也撤回新加坡，总经理让我等接到公司通知再过去。于是石沉大海，杳于音讯....
之后的30多年来我又多次去过深圳，但YN总爱说我“错过了当第一批深圳人”的机会，否则我的人生就可能是另一番风景了！
作者简介
卢岚，女，南京人，天津大学教授，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天津九三学社妇女委员。天津市一级报纸发表文章30余篇，洛杉矶《国际日报》发表文章20篇，在高水平文学平台上发文近20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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