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懵懂述史
编辑|懵懂述史
旧闻揭秘，再现上世纪八十年代“偷渡皇后”的多面人生。
2010年5月23日，纽约唐人街宝福殡仪馆前聚集了数千名华人。
连天气都感染了人们的悲伤，变得愁云密布。
65岁郑翠萍的葬礼传统而又盛大，160辆林肯组成护送遗体的车队。
每走一段就有素装的福建人奏响哀乐。
死者郑翠萍是对美国政府恨之入骨的人，是臭名昭著的“蛇头之王”。
她曾被FBI全球通缉，被美国政府宣判的罪名包括：人口走私、非法洗钱和绑架等等。
但在这些为她送行的人的眼中：她是个“女菩萨”，是最善良的女人。
他们每个人都受过郑翠萍的恩惠，并视她为自己的恩人。
郑翠萍，有着“偷渡皇后”之称的她，究竟隐藏着怎么样的真面目？
偷渡皇后、在世活菩萨、渔村女孩。
当这三种标签都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一场神秘的大戏就拉开了帷幕。
“金色冒险号”的冒险之旅
1993年3月，从中国福建发往美国纽约的一艘货轮。
在绕行肯尼亚做临时停靠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与以往的货轮不同的是，这艘船的底仓内蜷缩着286名偷渡客。
这艘船搁浅后，286个偷渡客像垃圾一样被都在了荒无人烟的小岛上。
负责偷渡的蛇头安慰道：刚买的新船已经从新加坡出港了。
不出半个月就能到达这里接上他们，他们的纽约梦很快就能实现了。
果真如蛇头所说的一般，新货船很快就到了。
但偷渡者们看到船的第一眼还是被吓到了。
所谓的“新船”全身锈迹斑斑，似乎是早就被废弃的船。
这么小还这么破能否顺利穿过大西洋本身就是个问题，更何况还要载上将近300个人。
但偷渡者们别无选择，要么就永远留在这个小岛上，要么就冒险一试。
很快所有的人都登上了船，毕竟这些人能偷渡出来。
就是冲着荣华富贵去的，冒点险也是值得的。
蛇头也很利索，还重新粉刷了船头，并给船取名叫“金色冒险号”。
这艘船总长45米，内部也很是破旧，船舱仿佛是个浑浊的水箱。
整整4个月，286个偷渡客在昏暗拥挤的船舱里吃喝拉撒。
无法忽视的难闻气味、争吵打斗几乎是这里面的日常。
人们脸上对新生活的期盼早已经被漫长的等待冲淡。
这286个偷渡者大多是福建的农民，在家乡都拿着微薄的收入。
这次满怀希望的出来就是想在美国闯一闯，但没想到整个航行竟然这么危险。
有的人被底仓的闷热闷死，有人掉下船淹死，没死的也都奄奄一息。
经历了127天的漫漫长途，6月6号凌晨5点。
“金色冒险号”终于靠近了美国纽约附近的公海。
他们不敢再往美国海域开，否则就会被发现。
按照接下来的计划，偷渡客们现在只需要等从对岸来的快艇分批次接应他们。
就可以顺利登上美利坚的土地，也就马上能触及到富裕自由的人生。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原本安排好接应他们的黑帮头目。
在他们到达这里的前两天因为帮派斗争被打死了。
现在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头目的小弟全都跑了，根本没有人安排快艇接他们。
看着接应的人迟迟未到，食物、水甚至燃料都几乎没了，偷渡客们也变得焦急万分。
无奈之下，蛇头下令等船搁浅之后，不再等接应的人，全都游上岸。
夜晚的海水冰冷刺骨，还有很多人都不会游泳。
面对未知的前方，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绝望和恐惧。
但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跳或者不跳
跳下去很有可能就死了，但不跳一定会死。
两个小时后，也许是再也等不下去了，大家决定孤注一掷。
286个人抱着一丝希望跳海。
他们没想到的是，从这到岸边即便是开船还得需要半个小时。
一时间，这片海域有人极力扑腾；有人哀嚎；有人呼救。
晨曦的微光中，这起几百人一起跳海的事件最终还是惊动了纽约警方。
黎明破晓后，洛克威海滩上多了10具苍白的尸体，一同逝去的还有他们的美国梦。
这艘严重超载的破旧货船和200多名偷渡客引起了美国警方和FBI的关注。
华盛顿发出通告：不遗余力地追捕“金色冒险号”的主谋者。
随后，参与此次“金色冒险号”偷渡案的纽约黑帮陆续被抓。
很快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华人女性——郑翠萍。
渔村姑娘郑翠萍
除去“蛇头之王”“偷渡皇后”等称号。
回到故事最开始张翠平只是个渔村普通姑娘。
1949年，郑翠萍出生在福建福州亭江镇盛美村一户贫困家庭中。
这个村庄位于闽江口多山靠海，所以村子里的人。
从小就懂得如何出海捕鱼，寻找生存资源。
郑翠萍15岁那年，在香港远洋货轮做海员的父亲郑济良。
在货轮停靠纽约港口，卸货混乱之际，偷偷溜到了美国。
到美国没多久，郑济良便在美国站稳了脚跟。
于是便给远在家乡的妻儿写信，说美国的钱非常好赚。
等他赚够了钱就找机会把他们两个接到美国。
父亲也在每次的信中放一些钱，这让原本贫困的家庭开始富裕起来。
在父亲郑济良的影响下，郑翠萍也有了一个美国梦。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郑翠萍嫁了隔壁村的张亦德，并生了个女儿。
但她还是对于美国有着非凡的渴望。
1977年，美国政府发现了偷渡的郑济良，就将他遣送回国。
此时郑翠萍已经是四岁女儿的母亲。
随后，郑翠萍带着家人离开生活了近三十年的盛美村。
全家搬到了香港居住，并用攒下来的钱在香港开了一家百货商店。
从这时起，郑翠萍在生意上的聪慧就显现出来了。
她有天生的机警、灵活，对数字也十分敏感。
靠着这家百货商店挣到不少钱，不久之后她就又在深圳开了一家服装厂。
但多年过去后，生活一帆风顺的郑翠萍已经将美国当成心中的圣地。
郑翠萍怂恿丈夫先去探探路，张亦德便效仿了郑济良当初偷渡的老路。
但因为此时不同往日，监管更加严格，张亦德没多久就被遣送回国了。
郑翠萍想去美国的心越来越急切，下定决心自己偷渡过去。
但好几次都免不了被发现然后遣送回国。
她这才意识到，用以前的方法偷渡到美国，即便是到了也很难在美国立足。
因此偷渡去美国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
直到1981年，一次偶然的机会，郑翠萍的店里来了一对到香港旅游的美国夫妇。
郑翠萍再也忍不住，说出自己想要去美国的心。
美国夫妇问郑翠萍为什么这么想去美国，她只说：“是为了女儿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这对夫妇被她感动了，并表示很愿意帮助她，郑翠萍便以“保姆”的身份去大使馆办签证。
当时郑翠萍已经是个成功的商人，签证官不理解她为什么非要去美国做保姆。
便问道：“为什么要去美国当保姆？”
郑翠萍用自己仅限的英语单词，向面试官解释道：
“我还在读书的时候，就知道美国是个高度文明的国家，我希望有一天可以把我的孩子接到美国，而且我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保姆。”
就这样，郑翠萍拿着工作签证踏上了去往美国的征程。
到达美国后她没有当保姆，而是和父亲一样，来到了纽约唐人街。
初来乍到，这里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在这里，语言、身份和治安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
但好在唐人街是华人的聚居区，福建人尤其多。
郑翠萍迅速融入到了当地的福建人社区，然后就开始经营自己的生意。
次年，她便把丈夫和女儿接到美国。
郑翠萍在纽约东百老汇路做服装生意，丈夫开了一家福州小吃店。
80年代，美国移民政策松动，福建人对这种消息总是格外的敏感。
总是在第一时间就得到消息。
大批移民都想踏上美国的土地，一开始是有些亲戚会找到郑翠萍。
听说郑翠萍在美国混的风生水起，纷纷联系郑翠萍。
要她帮助他们偷渡到美国。
选择偷渡的人大多是走不通合法移民这条路。
不是特别穷就是境况特别惨，走投无路只能走非法路。
郑翠萍敏锐的发现了这其中的商机：
既然有这么多人想方设法来美国闯荡，自己何不将偷渡做成生意呢？
这里边的利益可是非常庞大的。
起初，郑翠萍胆子小，只和家人合作，每次偷渡人数只有十几个人。
这些人到达美国之后，都是由郑翠萍和家人亲自接应。
当时的偷渡路线还很繁琐，先是从福州到香港，再从香港到危地马拉。
然后穿过墨西哥边境线，最后才能到的美国。
一开始郑翠萍每人收18000美金，也不要求交了全款才办事。
大家可以在登船前交易笔定金，等到达之后再补交余款。
久而久之，郑翠萍淘汰了家庭式偷渡。
因为在80年代中后期，移民潮席卷了整个福建省。
大批大批的福建人渴望偷渡到美国打工，以求能发家致富。
为了满足市场需求，赚取更多利益。
郑翠萍开始一步步扩大生意规模，由之前的十几人扩大到几十人甚至上百人。
收金也从18000涨到了30000美金。
付不起钱的偷渡者，郑翠萍还会收留他们在自己的店里打工。
偿还完债务后就可以走。
一时间“萍姐”，两个字成了偷渡者之间的活招牌。
但她也有她的规矩，就是只做福建老乡的生意。
对于这些偷渡者而言，萍姐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萍姐的百货商店是他们到达美国后唯一的港湾。
扑面而来的生活压力浇灭了刚到纽约的热情。
为了来到美国，他们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甚至身负巨债。
而且大多数人都不会英文，没有一技之长，没有身份。
大家都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蛇头的售后服务就格外关键了。
郑翠萍不像别的蛇头一样，送到就不管了。
她会给刚到美国的人提供贷款服务，当然利息可是高达30%呢。
但萍姐并不会像黑社会一样暴力追债。
久而久之，大家都很爱找她借钱。
九十年代初的时候，萍姐的名声就已经是如雷贯耳了。
她成了唐人街响当当的人物。
因为在唐人街福建团中，几乎所有人都向她借过钱。
那些偷渡过来打工的人在赚到钱后，发现想把钱寄回老家又成了个大难题。
萍姐很快便嗅到了这个商机。
她在福州、香港和纽约都有一定的人脉，更重要的是她有一定的财富。
因此可以轻松的实现美元和人民币之间的自由兑换。
需要寄钱回家的华人只需要把美元送到郑翠萍的手中。
然后留下亲属性命和联系方式，剩下繁杂的手续都不用管了。
两三天后在中国的家人就能收到郑翠萍手下的人送去的钱。
当然她也不是白干的，每单生意会收取3%的佣金。
在这些人眼中，她替大家解决了麻烦，收点费用也是应该的。
因为全是现金交易，没人知道她到底赚了多少，但赚个盆满钵满是肯定的。
每年光是经其手从美国汇钱回中国的金额就高达数百万美元。
在郑翠萍的鼎盛时期，她几乎垄断了福州一带的汇钱网络，她的口碑也越来越好。
黑心肠or活菩萨
自1980年代初起，郑翠萍就干起了人口走私的活动，并渐渐在全球建立起偷渡网。
在当时每个人头收取1.8万美金，这已经是笔巨款了。
而且她做事十分有原则，不管多亲近的亲戚都一视同仁，必须按照她的规矩来。
不能按时缴纳费用的可以向自己开设的地下钱庄借钱。
或者在自己店内打工，但按照她的收费标准。
偷渡者要给她打10年工才能真正拥有自己的第一笔存款。
而对于那些实在是无力支付费用的偷渡者。
郑翠萍也绝对会按规矩办事，下手非常狠。
她会让自己合作的黑帮对偷渡者进行绑架、殴打。
被砍掉手指头、水刑的偷渡者大有人在。
非人的折磨会持续到他们的亲属变卖家产，为他们偿还完所有债务为止。
萍姐的招牌在唐人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欠钱的人对她又敬又怕。
在FBI眼中郑翠萍简直就是黑社会老大。
不过在大多数偷渡者眼中她又是个“活菩萨”
对当地人而言，跟着萍姐走，丧命的可能性是5%
偷渡成功率是70%，而换来的收入确实1000%。
20年前的一个偷渡者阿生告诉了大家他眼中真实的“萍姐”
“我能记得的，只有她做的好事”
阿生说：“如果没有萍姐，我现在还在福建农村，而不是站在纽约。”
“她是肯帮人的，因为我们都是老乡，她帮我们汇钱，还借钱给我们
如果在海上出了差错，她不仅不收钱，还会为途中死去的人祝福丧葬费。”
其实在移民狂潮时期，像郑翠萍一样的蛇头并不少。
但她却和其他只知道谋取利益的蛇头不同。
她把赚来的钱用回到福建，首先是以捐助的名义。
在家乡建了一个4层高的黄白色住宅，楼顶还有标志性的宝塔。
还在福州开班了英语学校，专门培养孩子的英语技能。
当然这些是为了以后偷渡美国做准备。
但在老乡眼中，她就是个慈善家。
因为对他们来说只有偷渡到美国才是发家致富的唯一出路。
但确实盛美村，是最早修建水泥公路，敬老院，公共宴会厅和剧院的村庄。
身在纽约的福州人都明白，这一切的的一切，都是“活菩萨”萍姐带给他们的。
“偷渡皇后”的陨落
但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郑翠萍一帆风顺的生意，终究是出现了大事故。
1993年6月6日，乘坐福建到美国金色冒险号的偷渡者，因为接头人在黑帮仇杀中死亡。
286名偷渡者被迫游泳上岸，虽然美国警方展开营救，但还是有10个人因此丧生。
此时已经曝光，引起了社会各界的震动，当时郑翠萍并没有就此收手。
直到1998年，郑翠萍手下的船只在危地马拉海岸再次沉没，这次有14个人溺亡。
于是美国政府对郑翠萍下达了全球通缉令。
郑翠萍办了张假护照逃回了香港。
虽然美国下达了全球通缉令。
但他们发现郑翠萍仍在被通缉的几年里频繁往返美国和福州。
这对美国政府来说可不是很么光彩的事。
直到2000年，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的工作人员。
在整理遗失在机场的绿卡时，发现了郑翠萍儿子的名字。
郑翠萍那么出名，这可是件大事。
工作人员没敢耽搁立马联系了美国警方。
美国警方觉得，如果郑翠萍的儿子在香港，那她一定也在。
香港方面迅速做出了部署，并给郑翠萍的儿子发了一封信函。
让他立即来家常办理绿卡丢失手续。
过了没多久，一个身材矮小肥胖的女人出现在警察视线中。
经确认此人就是郑翠萍，于是警方立即将其逮捕。
当时从她身上搜出一张假护照，一沓偷渡客护照照片以及3万多美金。
2005年5月16日，纽约市联邦法院的法庭上，
一场全美国瞩目的庭审正在进行。
法庭上挤满了记者和很多来自唐人街的华人。
主角郑翠萍坐在被告席中央，她穿着精致的黑色西装，脸上非常平静。
从2000年被捕后，她曾尝试用诉讼时效已过和抑郁症住院等理由拖延诉讼程序。
但最后还是被引渡到了美国。
美国法庭没想到的是，郑翠萍被逮捕后没有受害者的欢呼声。
相反唐人街的华人们都对郑翠萍表现出了强烈的同情。
不少人华人联名向法官提交请愿书，请求对她宽大处理。
警察试图在唐人街找到指控郑翠萍的证人。
但都被拒绝了，大家的反应一样,都是“我不想指证萍姐”
在她的家乡盛美村，甚至还有村民提出要代替她坐牢。
这场庭审之所以等了五年，是因为美国警方在搜集她的证据。
因为大家的不配合所以难度不小。
最后还是昔日好友黑帮大佬阿凯作为污点证人指证了郑翠萍。
2005年6月22日，纽约曼哈顿联邦法院认定：
郑翠萍有共谋走私、洗钱、向非法一门家属收取敲诈赎金三项罪名成立。
郑翠萍被判有期徒刑35年，她要在监狱里呆到92岁。
但她终究没等到出狱的那天。
2014年4月24日，郑翠萍因患胰腺癌抢救无效。
在德州联邦监狱管辖的医院内病逝。
同年5月23日郑翠萍的灵柩出殡。
沿途聚集了数千福建乡民为其送行。
这个被称为“偷渡皇后”的女人，
用违法的手段牟利的同时，确实也帮助很多人改变了命运。
而她究竟是美国警方资料中残忍的恶人，还是偷渡客口中热心助人的活菩萨。
是非功过，随着郑翠萍的去世，也没有那么重要了。